人知道它会不会结束。活下来的人已经不会再抬头看天、不会再互相问明天会变成什么了。他们只知道渴了就喝,饿了就吃,看到还会动的东西就扑。枫丹——那个曾经用歌剧、法律、山茶花和晨雾堆起来的文明城——只在几天之内,就被自己的水管和海水,被那些从天堂一路掉进地狱的液体,变成了一个连畜生都觉得太过血腥、太过疯狂、太过原始、太过不可名状的地方。而当威士忌再次从所有水龙头里涌出来时,这座曾经极美极优雅极理性的城市,已经变成了一座泡在琥珀色酒液里的、还在用最后的喉咙互相撕咬的、不会有人为它写挽歌的坟场。有人死在酒香里,手里还攥着半块沾血的砖头。有人蹲在喷泉边把头埋进威士忌里,想把自己活活溺死,酒太香了,他淹下去又浮起来,像一块泡在蜂蜜里的肉。没人再关心神明。也没人再关心明天。明天也许还会有水,也许还是威士忌,也许又变成血,变成胃酸,变成尸体里渗出的黑水。没人在乎了。这就是枫丹,一个连水都学会背叛的城市。它曾经教会所有人如何优雅地活,最后却只教会他们如何像野兽一样死。而所有从水管里流出的威士忌,只是它最后流下的、金色的、温热的、像从无数死人眼眶里涌出来的,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