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被春潮推着走的河,所有的拒绝都被那股古老而澎湃的本能碾成极细极轻极零碎的泡沫,浮起来又碎掉。
没有语言,没有谁再分得清人和龙。只有山谷里最深的规则在风里回旋。像雷与云在天边第一次撞到一起,像旱季和雨季在最高的山脊上同时转身,像月亮被拉进潮水里,像最古老的神话从灰烬里重新挺起脖颈,像两头属于同一片天空的兽,终于在祖辈留下的巢穴里,把两个世界之间那条已经摇摇欲坠的线,从中间点燃。她在那片明暗不定的光里看见它展开的翅膀,看见自己抓住它后颈的手臂,看见无数根被风卷起来的旧龙羽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,像一场不灭的、温热的、只落在他们身上的雪。天旋地转,山谷在呼吸,风把她的名字吹成一声谁也听不懂的呜咽,而她在那声呜咽里松开了这具身体里最后一根绷了太久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弦。
此后的日子,恰斯卡住进了雄龙的巢。她不再回花羽会,不再提“特拉洛坎的调停人”,不再用人的语言去读那些曾经陪她长大的旧文书。她每天趴在巢边等它捕猎回来,看它从云层后面现出身影,像一枚从天上坠下来的、越来越近的灰蓝色飞箭。它回来后,会先低头用喙蹭她,再往巢里丢下还温热的猎物,然后用极低极沉极像闷雷滚过远山的声音朝她叫。她听得懂。那是在叫她。她每次都会伸长脖子,朝它露出一个极轻极短极温柔的笑,像一只真的、被爱意填满的母龙,欢迎她的丈夫回家。
他们的日常极简单极安静极像整片山谷里最普通的一对。清晨,它用翅膀把她从干草里拢出来,她还没完全醒,就把脸埋进它胸前的绒羽里,听它心跳一样低沉的呼吸。它等她完全清醒才飞出去,飞之前总要先绕巢三圈,像在确认风里没有偷猎者的气味。她趴在巢口看它越飞越远,直到变成云层里一粒灰蓝色的点,才慢慢把巢里的干草翻一遍,把昨晚被压扁的旧龙羽抖松。她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,像那些在岩画里被画在龙群中间、没有翅膀却仍然被众龙环绕的旧神。她不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。风从山谷底下吹上来,她的头发和四周那些灰蓝色的绒羽一起飘动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