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拉妮是在一个退潮的早晨发现那片珊瑚开始发白的。她光着脚踩在浅滩上,海水只没到脚踝,像无数条受了惊的小蛇从她趾缝间退走。脚下的珊瑚原本该是软褐色的、带着海腥气的、还会在晨光里泛一点油光,可那天她踩上去,硬得像骨头,白得像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灰。她蹲下来,把脸凑近水面,看见礁石底下的珊瑚大片大片地白,像一片被火烧过又被海水浸透的旧骨林。她把手伸进水里,水温也变了,不冷不热,黏糊糊地贴着她,像某种从海底最深处渗出来的脓。她站起来,朝更远一点的海面看。海还在,蓝得和从前一样。只是太蓝了,蓝得假,像一张被谁从天上揭下来、随手铺在纳塔沿岸的巨大幕布。
她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她只是回到“悠游豚豚”里,把店门打开,像平常一样给客人们讲解今天的冲浪点和浮潜路线,给他们系好防水袋,往他们手上涂防晒油。她笑着,露着那口极健康极亮极像海浪拍在白沙上的笑,说今天南边有流,大家跟着我,别乱跑。她说这话时,海风从门口灌进来,把她的卷发和墙上的地图吹得轻轻一晃。她喜欢这种日子,喜欢人在她的小店里进出,喜欢听见有人在码头那头喊她名字,喜欢每天带着一群陌生人到海里去,然后看着他们湿淋淋地爬上岸,说下次还要来。她那时候总觉得,海和人是可以一起活的,像同一片浪里互相照看的鱼。
后来海越来越不对了。先是鱼少了,接着水母多了,接着一些本该在远海才有的长须鳗开始出现在浅滩,咬伤了来玩水的小孩。再后来,海面上会浮起一层极薄极细极像油花的东西,在阳光下一晃,彩得让人头晕。她去找部族里的人说,老人们也皱着眉,说最近海确实怪,怕不是去年那场海底震动把深处的冷泉翻上来了。但没人真的当回事。大家更关心的,是该怎么把部族新盘下来的那片海滩改造成更大的旅游码头。要建更多的浮台,要修更长的栈桥,要引进几艘吃水更深的大船来跑外海线路。那些人来找她,说玛拉妮,你是这片的活地图,你也来帮我们看看,从哪片礁石之间开出去最划算。她坐在柜台后,笑着把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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