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来的图纸展开。她看着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施工点,看着那些将要从海底凿进去的桩基位置,看着他们标注的“开发区”和“清理区”,忽然笑不出来了。
她说:“这些地方,下面都是珊瑚和龙仔礁,不能动。”他们说:“我们会做评估的。”她说:“这种海的冷流和洋流一旦被礁盘挡住,沿岸会整片坏掉。”他们笑了,说你是导游,又不是海洋学家。她说:“我在海里泡了半辈子。”他们说:“所以你的意见我们才重视。”可那重视不是听她讲海,而是想从她嘴里得到一条更好的、更能赚钱的路。她不愿意给。于是一来二去,她从“部族最好的向导”变成了“那个总找麻烦的玛拉妮”。她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,但部族开会不再叫她。有关码头项目的图纸她再也看不见。每次她路过工地,听见那些打桩机像巨人的牙齿一样往礁石上啃,就觉得自己的脊骨也在一截一截地疼。
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白天她照常带客人出海,笑得和从前一样亮,把人领到浪最好的地方,再把他们一条不少地带回来。夜里她就把自己关在小店里,翻那些从各个岛民手里收来的旧海图。她不是海洋学家,但她有一双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的眼睛。她从十几岁就跟着父母跑船,后来自己开铺子,又在每条航线上一寸一寸地摸。她熟悉哪片礁盘在什么季节会长出新的珊瑚芽,知道哪种鱼会在什么月份回到哪片浅湾产卵,知道洋流像人一样,有脾气,有记忆,会因为你堵住了它最常走的那条旧路,就往别处去,然后留下一整片死掉的海滩。她把那些海图铺在地上,用炭笔在上面画来画去,像在给一个已经高烧不退的人找退路。可门外的打桩机声总是从很远的南边传过来,像一根从地底伸上来的、不会停的心跳。她有时候会突然从地上坐起来,对着满地的海图发呆,像一条被涨潮困在石缝里的鱼,张着嘴,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她去找过父母。父母还在外头跑贸易,见了她,只是把热汤推过来,说你现在有自己喜欢做的事,我们也放心。母亲问她最近怎么样。她说海要坏了。母亲听了,沉默了很久,说当年这里也开过很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