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洛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“父母”这种存在。
他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遇见那两个人的。那天他正弯着腰在菜畦里给一株倒伏的卷心菜扶土,手肘上的泥还没干,大松果从篱笆边探过脑袋,用一种极不寻常的安静盯着他身后。欧洛伦从不觉得被谁盯着看有什么奇怪,烟谜主的人常这样——在他们眼里,他本身就是个值得绕开的话题,是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雾里浮出来的旧烟。他拍了拍卷心菜边上的土,说:“别急,你比旁边那排大葱慢了点,但根扎得很稳。”然后他直起腰,转身。
那两个人就站在篱笆外头。男的很高,头发灰白,背却挺得极直,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倒的旧树。女的比他矮些,站在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,眼睛红红的,像已经被雨气浸了整夜。他们穿着烟谜主外头人才会穿的旧布衣,袖口和衣摆上沾着黄泥,看起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过来,手里还各提着一个布包。包上绣着烟谜主早就不用了的那种旧纹样,像从地底挖出来的。
“欧洛伦。”男人先开口,声音像旱地裂开时的那种沉。他说:“我们是你的父母。”女人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。欧洛伦没接。他站在菜畦中央,脚趾陷在湿泥里,脸上还是那副像在辨认一颗不认识的菜苗的表情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哦。你们来得很慢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甚至像在说“这雨下得真久”。女人像被什么顶了一下,眼眶更红了,布包也抖起来。男人没有动,只是看着欧洛伦,像在看一片自己亲手丢掉的、如今已经想不起当时为什么丢掉的旧田。他说:“我们走了很长的路。”欧洛伦说:“这种天气,路不好走。菜也不喜欢太重的雾。”他把手里的泥往木桩上蹭了蹭,弯腰继续给卷心菜扶土。大松果从篱笆边走出来,站在他身后,像一堵矮而厚的墙。它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后背。欧洛伦没回头,只说:“你闻到的是真的。”
他请他们进了门。不是因为他想认回谁,也不是因为那女人眼里那点湿得像要滴下来的东西。是因为他知道,有些事如果拦在雾里,就会变成比雾更让人看不清的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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