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安珊是在某次旧伤复发之后,第一次对“不够强”这件事产生恐惧的。
那天她在训练馆里给几个新学员示范深蹲,杠铃刚压上后颈,她的腰椎忽然像被一根烧红的细针从中间穿了过去。那种痛很短,却极锐利,像身体里某个已经很旧很旧的零件终于从最内里崩出一道新的裂痕。她没吭声,把脸别过去,数到三,让那几个被吓得脸发白的年轻人重新摆好姿势。回家后,她没吃饭,也没擦药,只在旧木桌前坐了很久。阿雷被摆在她床头,幽暗的龙颅在月光下像一枚还会随时发话的古旧号角。她摸着它冰凉的吻部,轻声说:“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输。是有一天,我教不动了。”阿雷没应。她知道它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声。它像所有真正陪她走过很长的东西一样,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响一下。
沃贡贡之血让她长不高,也让她从小就只能靠比旁人更重、更苦的方式去换取一点点“配得上力量”的资格。她后来赢了很多,赢到有人说她不是因为天赋,是因为太会咬牙。她自己也这么想。她把每一场胜利都当成给那个曾经缩在训练馆角落、被老队员们当空气的小个子一个交代。她创立营养学,办培训班,把卡齐娜、瓦蕾莎一个接一个教出来。她永远在说:不要盲信毅力,要信方法。可她自己骗不了自己。方法能救别人,却压不住她内心深处越来越大的、像影子一样跟着她长大的东西。那个东西从她第一次被古名“乌威佐”选中时就已经在了。它不是想变强。它是想证明,一个最不可能承载“力量”的人,能强到让所有人都必须抬头看她。强到连血统、身高、骨骼、年龄、旧伤这些一直捆着她的东西,全都变得无足轻重。
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,有一次被带去看归火圣夜巡礼。竞技场极高,她坐在人群后头,只能从大人们汗涔涔的肩膀之间看见很小一角。她看不清楚,就踮着脚,踮到脚趾发麻。旁边有个外族男人低头瞅了她一眼,说:“小豆丁,你这样是看不见的。等你长大点再来。”她没说话,只把那句话放在舌根下面,像含着一块很尖的小石子。回去之后,她开始给部族里的老人跑腿,换来看训练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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