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和陈宁守着小马扎,一左一右坐在竹筐前。
四只眼睛跟着铁笊篱转。
笊篱往左,他们的脑袋跟着往左。
笊篱往右,两颗小脑袋又齐刷刷扭向右边。
陈大炮瞥了他们一眼。
“脖子再拧两圈,都能拿去给机器当轴承了。”
陈安听不懂,只会拍着膝盖喊。
“肉!”
陈宁没喊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,悄悄往竹筐边上摸。
铁钳啪地敲在筐沿。
陈宁的小手缩了回去,抬起脸看爷爷。
“看什么?”
陈大炮板着脸。
“刚出锅的也敢抓?烫掉一层皮,看你娘揍不揍你。”
他嘴上训着,手却已经从筐里挑出两根最直的酥肉。
放在漏勺上晾了好一会儿,又挨个吹过,才拿油纸裹住,分别塞进两个孩子手里。
“慢点啃。”
“谁敢一口吞,今天就没第二根。”
两个小家伙一人抱住一根。
明明已经不烫了,还学着大人的模样直吸溜。小手左边换到右边,油纸捏得沙沙响,就是舍不得撒开。
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吆喝。
“让让!”
“别挡着郎中闻味!”
沈老头背着大号木制药箱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从人群外头晃晃悠悠挤进来。
他不客气地用烟袋锅拨开挡路的几个人。
走到油锅边,他先抽了两下鼻子。
趁陈大炮转身拿漏勺,那只枯瘦的手往竹筐里一探,最肥的一块酥肉已经进了嘴。
“嘶——”
沈老头被烫得连吸几口凉气,牙齿却没停。
嚼了两下,他眯起眼,又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。
“有点本事。”
沈老头眯着眼咂了咂嘴。
“油温没浮,肉汁也锁住了。几十年没吃过这么拔尖的酥肉。”
“你这口锅,暂时没砸招牌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回,用铁钳敲了敲锅沿。
“老东西,要脸不要?那是给我孙子留的!”
沈老头灌了一口葫芦里的老酒,找了个干干净净的长板凳坐下。
“我是郎中。”
“孩子吃的东西,我不得先替他们试试?”
陈大炮冷笑一声。
“你那张嘴只会验肉,验得出个屁。”
“验不出来,我就多吃几块。”
沈老头把药箱往脚边重重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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