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,在这无边黑暗中,成了唯一流动的活水。
萧天策把注意力收回体内。
心脏、血管、骨髓、肌肉间隙里的微弱液体流动声,在他的听骨感知中被无限放大。外界乱流切割他,内部血液也在被迫改变方向。
乱流要他碎。
血液却会本能地找最小阻力的路。
那就是门缝。
萧天策跟着自己的血流声,调整每一寸肌肉的震荡频率。左肩放松半分,右肋收紧一线,膝骨借力回旋,脚掌向下压住一段重力潮。
轰!
重力漩涡如野兽般擦过他的衣角,骤然炸裂。
他一步跨出,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。
周围的黑暗被撕开一道极淡的灰白,像是垂死鱼眼的浑浊,又似坟土深处埋藏多年的月光,惨淡而冷寂。
更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门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萧天策低头,目光落在银簪上。
簪身上的裂纹更深了,蜿蜒如蛛网,仿佛随时会碎裂。
那根红线仍在,却比先前黯淡了许多,像是被抽走了生机。
他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四周寂静,无人应答。
只有那支无词的曲子,在极远处轻轻响了一下。
萧天策继续向前。
最后十步,每一步都像是踩碎自己的骨头前行。
第五步时,右臂的皮肉被无形的力量撕裂,森白的臂骨暴露在混沌中,却感受不到痛楚。
第七步时,胸前的旧伤突然炸开,鲜血刚涌出就被狂暴的乱流撕成血雾,消散在虚无里。
第九步时,视线骤然陷入黑暗,耳畔却清晰地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:"爸爸,栗子要趁热吃。"
他知道这只是幻觉。
但萧天策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,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"知道了。"
当第十步踏出时,脚下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土地。
灰白的光笼罩着眼前的世界。
没有温暖。
没有生命。
周围空气干冷得可怕,吸进肺里像吞下一把细砂。硫磺味、铁锈味、干涸血腥气混在一起,像无数年前的战场被封在石头里,又在这一刻重新打开。
他抬头。
天空铅灰,低得像一块巨大的铁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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