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西陵现在是一座空城。城中央的九锁庙方向升起一缕极淡极淡的烟——是香火,九锁僧不在,香火还在。
谢家旧宅的门开着。银杏树上已经冒了几粒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枯枝上格外扎眼。树下的井沿上,灭烬苔已经完全枯死了,干涸的苔藓从井口边缘剥落,掉在井水里,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灰绿色的霜。正房的门敞着,墙上谢玄二十年前写的那个“等”字还在,字迹下面压着谢明烛一个多月前离开时放在那里的那支向上的白蜡。蜡身完好,没有燃过。她将白蜡从墙上取下来,插在腰间蜡牌的侧孔上。
谢石从偏房里走出来,佝偻的背比一个月前更弯了。他手里捧着一只木盒,木盒很旧,漆面磨得发亮,盒盖上刻着谢家的家纹——不是九鼎,是一支向下燃烧的白烛。“大小姐。这是首辅二十年前留在西陵的。他说,如果废鼎诏宣了,就把这只盒子交给大小姐。”
谢明烛打开木盒。盒子里是三样东西。第一样是一封信,信封已经发黄,火漆碎成了几片。信上是谢玄的笔迹,只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你母亲死前说,不要替你点无烬蜡。她说你能自己醒。”第二样是一支没有燃过的无烬蜡,蜡身完整,蜡芯是白色的——不是黑色,是谢家祖母的头发还没调进灭烬苔汁之前的颜色。这是谢家祖母留给孙女的第一支蜡,不是用来封经脉,是用来替人指路。第三样,是一枚蜡牌。倒置烛火纹,和谢明烛腰间那枚一模一样。但翻过来,背面不是空白的——刻着两个极小的字。
“还家。”
谢明烛握着那枚蜡牌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银杏树上的新芽在晨风中微微发颤,井水里枯死的灭烬苔浮萍一样缓缓转着圈。她将那枚旧蜡牌挂在自己那枚新蜡牌的旁边。然后她转身看着裴照夜。
“去钟楼。”
西陵钟楼在城西。七层,砖木混筑,檐角的斗拱上雕着已经模糊的前朝云纹。底层大门敞着,裴照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。谢明烛一个人上了旋转木梯,七十二级台阶,每一级都被三百年来无数双脚踩出了深深的凹痕。第七层的四扇窗开着,四面通风,晨光从窗口灌进来,照在室中央那口裂钟上。钟还是裂的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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