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降签字仪式落槌的第三天,庆功宴的第二天。
冬京帝国饭店的会议厅里,铜制通风口吐出的冷气丝丝缕缕缠在梁柱间,压得满室都浸着化不开的肃杀。
长条梨木桌擦得能照见人影,上铺浆洗得硬挺的雪白亚麻桌布,桌子尽头陈立人正襟危坐,藏青色元帅常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肩章上的金星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刺骨的冷光。
桌子两侧斜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警卫,三棱刺刀磨得发亮,把窗外斜透进来的秋阳劈得碎碎的,落在打蜡地板上,像撒了一地扎人的冰碴。
第一个被带进来的,是三井财阀现任掌门人居田维雄。
七十二岁的老头穿一身熨得没有半分褶皱的黑色和服,脚上蹬着浆过的雪白足袋,进门还端着鬼子上流社会刻进骨头的做派,腰杆缓缓往下弯,打算行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。
可刚弯到一半,就被两名警卫铁钳似的手掌死死按住肩膀,那力道大得像压着两块青城砖,硬生生把他按进了对面的橡木椅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呀,听得人后颈发麻。
居田维雄定了半天神,才从和服内襟摸出烫金压边的名片,指尖捏着小心翼翼递到桌沿,脸上堆起日式生意人特有的、谦卑到骨子里的假笑:
“尊敬的阁下,三井集团向来拥护和平,之前给帝国军队供应物资,不过是遵从天蝗诏令,身不由己……三井愿意将九成资产捐出,充作战争赔偿,只求将军开恩,保留三井的字号,让这百年家业得以延续。”
他话没说完,陈立人突然抬手,啪的一声,一叠封着牛皮纸的档案狠狠拍在桌面上。
封袋被震得弹起半寸,裂开的缝隙里掉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,骨碌碌直滚到居田维雄的脚边。
第一张是抚顺煤矿的万人坑,层层叠叠堆着骨瘦如柴的种花家劳工,有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饿死的孩童,露在黄土外的手骨,指缝里还嵌着黑亮的煤块。
第二张是三井矿山的监工站在尸堆上合影,皮鞭梢头还挂着带血的棉絮。
第三张是六朝古都城破后,三井的运输队拉着从种花家百姓手里抢来的粮食、古董,马车装得满满当当,车辙直直轧过被炸弹炸死的小孩尸体,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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